【案情簡介】
　　
　　1999年，李某某和王甲與村委會簽訂了租賃協議。2017年時，王甲出面將廠子賣給王乙，其后王甲告訴李某某會將450萬元賣廠房和設備的錢轉到李某某妻子郭某賬戶上，隨后郭某將上述款項中近300萬元轉給王甲等人。除了上述450萬元之外，王乙另行將涉案的9.5畝土地轉讓金直接交給生產隊，由生產隊將土地轉讓金分給一、二生產組的約700名村民，每人分得1500元。2021年10月5日，李某某因涉嫌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罪，被XX市公安局XX分局刑事拘留。2021年11月10日，李某某被決定取保候審。
　　
　　【辦案過程】
　　
　　筆者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后，多次會見李某某了解案情。在充分了解案情、證據的基礎上，筆者向各辦案機關提交了取保候審申請書，另外提交了廠房投資票據等無罪的證據及相關線索。
　　
　　【案件難點與爭議焦點】
　　
　　作為涉及土地使用權的案件，本案與其他同類型的案件一樣，都具有立案偵查與實際案發之間時間跨度大的特征，許多證據也已經滅失。同時，因偵查階段不能閱卷，辯護人無從了解公安機關掌握的相應證據和案件全貌，只能通過李某某本人及其提供的相關證據來推斷案件情況。另一難點則在于，李某某已經被刑事拘留，辯護人只有在李某某被批捕之前為其掙取到取保候審甚至是撤案，本案才能取得好的效果。從刑事拘留到批捕，長也只有37天，可謂是時間緊、任務重。
　　
　　本案的爭議焦點就在于，李某某和王甲與村委會簽訂的租賃協議合法有效，在李某某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，王甲將廠子轉賣給王乙的行為涉嫌犯罪，此時同為租賃人的李某某是否同樣也構成犯罪。
　　
　　【律師策略與觀點】
　　
　　既然事前王甲沒有與李某某協商，只是將廠子轉賣之后才告知李某某，李某某顯然不具有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的主觀故意。在此基礎上，辯護人著力于將轉賣廠子的行為與倒賣土地使用權的行為割裂開來，使得李某某在客觀行為上也不符合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罪的犯罪構成。為此，辯護人多次會見李某某，向其詢問案件細節，并有針對性地讓其提供證據線索。
　　
　　辯護人經過會見、收集證據，提出如下辯護意見：
　　
　　一、本案不符合“有證據證明有犯罪事實”的提請批準逮捕法定條件。
　　
　　根據《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》一百二十八條之規定，有證據證明有犯罪事實，必須同時具備“有證據證明發生了犯罪事實；有證據證明該犯罪事實是犯罪嫌疑人實施的；證明犯罪嫌疑人實施犯罪行為的證據已有查證屬實”情形。
　　
　　辯護人通過會見李某某得知:1999年，李某某和王甲與村委會簽訂了租賃協議，一起投資建廠，能夠提供票據證明的投資款項合計1357537.88元，其中不包括改造變壓器、高壓線、原料大棚等票據遺失不能提供證明的項目。2017年時，王甲出面將廠子賣出，雙方協商成交價格、簽訂買賣協議均由王甲一人出面，李某某全程沒有參與，直到廠子賣出后才聽說是賣給王乙了。其后王甲告訴李某某會將450萬元賣廠房和設備的錢轉到郭某賬戶上，但并未向李某某出示雙方簽訂的轉讓協議，也沒有告知李某某協議的其他內容。除了上述450萬元之外，王乙另行將涉案的9.5畝土地轉讓金直接交給生產隊，由生產隊將土地轉讓金分給一、二生產組的約700名村民，每人分得1500元。
　　
　　主觀上，李某某從未見過王乙，也并不認識其人，并不存在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的故意。在主體身份上，李某某不是村里的支書、干部等身份，無權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，不符合主體要件。客觀上，轉入郭某賬戶的450萬元并不是轉讓土地使用權的費用，而是賣廠房和設備的錢，高于市場價是王甲與王乙協商談判的結果。在客體上，本案涉案土地僅9.5畝，在李某某等人租賃之前就是村里的集體廠房建設用地，不符合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罪侵犯的法益范圍。
　　
　　因此，本案證據不能證明李某某實施了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的行為，達不到“有證據證明有犯罪事實”的提請批準逮捕法定條件。
　　
　　二、李某某不具有“社會危險性”，不符合批準逮捕條件。
　　
　　李某某沒有違法犯罪前科，且已經將100萬元涉案贓款退還至公安機關。不存在《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》一百二十九條至一百三十三條規定的“可能實施新的犯罪”、“有危害國家安全、公共安全或者社會秩序的現實危險”、“可能毀滅、偽造證據，干擾證人作證或者串供”、“可能對被害人、舉報人、控告人實施打擊報復”、“企圖自殺或者逃跑”的情形，不具有“社會危險性”，不符合批準逮捕條件。
　　
　　【案件結果】
　　
　　經過張原芳律師、董華杰律師的有效辯護，在李某某被拘留的第30天，向檢察院提交了不予批準逮捕申請書。檢察院于2021年11月10日，決定對李某某不予批準逮捕，對其變更強制措施為取保候審。
　　
　　【律師評析】
　　
　　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的實行行為主要表現為以下情形：（1）將農村集體土地直接出租、出售的；（2）擅自改變城市土地用途出售的；（3）合法獲得土地后，未進行建設，直接出售的；（4）直接轉手倒賣城市土地的。根據2022年4月6日人民檢察院、公安部《關于公安機關管轄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訴標準的規定（二）》規定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即為情節嚴重：（1）非法轉讓、倒賣永久基本農田5畝以上的；（2）非法轉讓、倒賣永久基本農田以外的耕地10畝以上的；（3）非法轉讓、倒賣其他土地20畝以上的；（4）違法所得數額在50萬元以上的；（5）雖未達到上述數額標準，但因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受過行政處罰，又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的。本罪在主觀方面是故意，同時，行為人還具有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牟取不法利益的目的。
　　
　　一些村干部為謀取利益，未經當地國土資源部門批準，擅自將集體所有土地轉讓給外村村民，其非法轉讓土地使用權的行為，反映了基層小微權力運行不規范，對基層小微權力運行的監督還存在薄弱環節。為避免和減少此類現象發生，需要進一步完善措施，規范小微權力運行。
　　
　　但也要嚴格把控入罪標準，厘清非法轉讓、倒賣土地使用權的行為和正常經營行為，不讓侵犯法益的行為人逃脫法律制裁的同時，也不能盲目懲治意外卷入案件的無辜者。李某某原本只是投資建廠，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卷入本案，辯護人通過了解情況，向公安機關提交了上述意見及相關證據，并多次與批捕部門溝通，最終取得了在偵查階段不予批捕，變更強制措施為取保候審的重大成果。
　　
　　【律師簡介】
　　
　　張原芳律師：河南睿合瑞律師事務所執行主任、河南省刑事專業律師、高級企業合規師。張原芳律師在律協任職河南省律協經濟犯罪執委、洛陽市律協刑委會副主任、洛陽市律師協會第六屆理事會常務理事、河南省第八次律師代表大會代表。